特朗普夺岛算盘冲击美欧关系

记者 张全

当地时间1月17日，美国总统特朗普宣布美国将从2月1日起对丹麦、挪威、瑞典、法国、德国、英国、荷兰和芬兰的输美商品加征10%关税。新威胁引发欧洲不满，部分议员扬言动用“贸易核弹”——反胁迫工具进行反击。

同一天，欧盟与南方共同市场（南共市）历经25年谈判后签署自贸协定。有评论称，特朗普政府的施压是这一协定的催化剂。

特朗普的新威胁如何影响跨大西洋关系？在格陵兰岛问题上，美欧还会上演多少互撕的戏码？

特朗普切换“牌路”

点燃特朗普“暴脾气”的是欧洲一个“小动作”。

近日，法国、德国、瑞典、挪威、芬兰、荷兰、英国等国宣布向格陵兰岛派兵，参加由丹麦发起的“北极耐力”军演。此举既是为了向美国表明欧洲有能力处理北极防务，也是希望特朗普放下想得到格陵兰岛的执念。

为什么说是“小动作”？因为派兵规模才37人。但即便动作那么小，特朗普还是被这场“象征性派兵”气到了。他发表一篇445个单词的推文，对着盟友就是一通数落。

他认为美国多年来对丹麦、欧盟给予优待，从未征收关税或索要补偿，现在轮到丹麦做出回报；他觉得欧洲8国人员前往格陵兰“目的不明”，推高风险，美国必须采取强有力措施，包括将从2月1日起对8国输美商品加征10%关税；他还说，加征关税的税率将从6月1日起提高至25%，直到相关方就美国“全面、彻底购买格陵兰岛”达成协议。

西方评论人士指出，特朗普“挟关税以令盟友”，标志着他在格陵兰岛问题上的施压行动骤然升级。这引来欧洲方面反弹。欧洲8国发表声明称，美国此举将破坏欧美关系，并可能导致“危险的恶性循环”。

北京外国语大学区域与全球治理高等研究院教授崔洪建认为，特朗普在格陵兰岛问题上转移了博弈战场，在外交牌、军事牌之后，开打第三张牌——贸易牌，继续对欧洲施压。

具体而言，欧洲多国向格陵兰岛派兵，是在丹麦、格陵兰与美国首轮谈判无果的背景下实施的，意在反击特朗普所谓“丹麦和欧洲保护不了格陵兰”的指控。

派兵之后，特朗普在动用军事手段干预格陵兰岛方面，暂时找不到更好借口，同时亦担心美欧军事对抗风险上升，因此换一个“战场”，通过征税和贸易手段迫使欧洲支持美国控制格陵兰。

此前，美欧达成贸易协议，美国对大多数欧盟输美商品征收15%的关税。欧盟今年需推进关税落实程序。特朗普此时发出加征关税威胁，也是瞅准欧洲在经济应对方面处于脆弱期。

接下来，不排除美国仍会切换“牌路”——若欧洲全力应对贸易施压，美国可能再次转向安全牌或军事牌，利用欧洲在乌克兰问题等安全议题上的软肋继续牵制。

关系恶化新阶段

此次争端将对美欧关系造成多重影响，可从三个层面看。

第一，美欧在贸易层面面临更大的不确定性。

多名欧洲议会议员17日说，鉴于美方的威胁，去年7月欧美达成的贸易协议将无法获得欧洲议会的通过。他们同时呼吁使用反胁迫工具（ACI）回应美国加征关税。

在崔洪建看来，如果美欧单纯爆发贸易战，那么欧洲凭借庞大的经济规模，损失仍是可控的。但欧洲的软肋在于，如果特朗普以安全议题等要挟，那么欧洲应对手段有限。

至于欧洲议员呼吁使用ACI，这种“贸易核弹”虽能对美国经贸造成重创，但会同步破坏欧洲自身市场秩序，导致双方经贸关系全面降级。ACI更多属于威慑手段。

第二，美欧政治关系也会受到冲击。

“前些年，美欧关系虽有裂痕，但存在修复空间。”崔洪建说，但格陵兰岛问题是美欧关系恶化的新阶段，似乎出现不可逆的迹象。

矛盾性质升级——从过往的经济分歧、外交政策差异，升级为“敌不敌对”的矛盾，远超乌克兰问题上“合不合作”的争议，对欧洲心理冲击极大。

互信受到侵蚀——可能加速欧洲从“认为特朗普不可靠”向“认定美国不可靠”的转变。欧洲在认为“美国把刺刀对准自己”后，会系统性调整心理认知和对外政策。

博弈呈现“刺刀下的强买强卖”——美国的“购岛”企图并非公平交易，而是通过多领域施压削弱丹麦和欧洲的议价能力，最终可能以极低代价获取格陵兰岛相关权益。

第三，面临转型时刻的北约处境尴尬。

格陵兰岛风波是北约历史上罕见的成员国间公开武力威胁事件。北约缺乏成熟的内部矛盾解决机制，处于混乱应对状态。

北约还处在向“欧洲前沿、美国坐镇”的转型阶段，转型期的拉扯将更加显眼。预计欧洲会继续利用北约作为拉住美国、维持安全领域沟通的工具，但对美国的戒心将持续上升。

对冲“美国独占西半球”

在“特朗普冲击”下，欧洲表现出与其他贸易伙伴“抱团取暖”的迹象。

欧盟17日与南共市正式签署自贸协定，标志着双方朝着创建世界最大自贸区之一的方向迈出决定性一步。协议签署后，仍需相关国家议会批准。

南共市与欧盟拥有超过7亿人口的市场，国内生产总值（GDP）之和占全球GDP的25%左右。根据自贸协定，双方将取消双边贸易中超过90%的商品关税，将为欧洲国家的汽车、机械、葡萄酒以及南共市国家的农产品等进入对方市场提供便利。

崔洪建认为，协议是欧盟多重战略诉求的体现。25年前谈判的初衷是维持欧洲在拉美市场和贸易分工中的优势，以及强化自身经济实力和规则影响力，是大国竞争的需要和自贸战略的突围。

放在当前语境中，协议又被赋予别样的意义。一是欧洲想获取拉美地区的稀土等关键原材料，保障产供链安全，二是欧洲对冲美国的西半球战略，至少在经济层面不愿接受美国独占西半球，希望持续强化与拉美的合作。

协议的政治和外交意义突出，长期来看旨在降低欧洲对美国市场的依赖。但考虑到欧洲议会对于协议存在反对声，批准流程可能持续一至两年，短期内难以缓解美国关税压力的实际影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