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的初心与野心

刚刚过去的这一周，全球科技圈都在疯狂“吃瓜”：

两位站在科技巅峰的当事人——著名企业家埃隆·马斯克与开放人工智能研究中心（OpenAI）现任首席执行官山姆·奥特曼（亦有媒体译作奥尔特曼）对簿公堂。本案的核心争议在于，OpenAI从非营利性组织转型为营利性公司是否违背其创立章程。

要弄清这桩恩怨的始末，还得从10年前说起。

马斯克是OpenAI的联合创始人及早期重要捐赠人。

在通用人工智能（AGI）还只能坐“冷板凳”的2015年，马斯克出资3800万美元作为早期启动资金，与奥特曼等人共同创立了OpenAI。根据公开资料，OpenAI的初始定位为不以商业逐利为导向的非营利性组织，宗旨是“确保通用人工智能（AGI）造福全人类”。

此后几年，马斯克与奥特曼的矛盾渐深。2018年，马斯克宣布退出董事会。根据美国媒体的描述，马斯克在实际控制权争斗中失败了，以“极其狼狈的姿态”被奥特曼“赶出了董事会”。

2019年，OpenAI设立营利性子机构并引入微软投资。

2022年，OpenAI发布聊天机器人程序ChatGPT，上线短短两个月，便突破1亿月活用户，成为史上用户增速最快的消费级应用。

2023年，马斯克成立xAI，并公布公司使命为“理解宇宙的真实本质”。

2024年，马斯克一纸诉状将OpenAI告上法庭，指控奥特曼和OpenAI核心团队违背了当初“造福全人类”的非营利初心，擅自将其变成了一个估值千亿美元的“赚钱机器”。鉴于此，他打算向OpenAI及其最大投资方微软索赔1500亿美元。

2026年3月31日，OpenAI完成新一轮融资，估值达8520亿美元。

4月27日，案件终于在美国加州北区联邦法院开庭。

美国媒体详细描述了庭审现场：

马斯克一坐上证人席，就痛心疾首地控诉，说自己“当初真是个傻瓜”，为了一个关于人类未来的谎言，就掏了3800万美元给一个“非营利实验室”。结果，这些“精明的合伙人”孵化出了一个估值8000多亿美元的营利性“资本巨兽”，自己被骗得好惨。

但是“打脸”来得太快。OpenAI方面的代表律师当庭公开了一连串2018年的内部邮件。邮件显示，当时OpenAI缺钱缺算力，再次向马斯克求助，马斯克压根没有反对搞营利性公司。马斯克给出的解决方案是，让尚未成气候的OpenAI与特斯拉深度绑定，由自己绝对控股。但是，奥特曼和OpenAI核心团队没有答应。于是，马斯克切断了对OpenAI的资金支持，试图用“掀桌子走人”的方式逼迫团队就范。

按照律师的说法，马斯克没想到，OpenAI竟然在没有他的资金支持的情况下活下来了。直到两年前，眼看OpenAI在新金主的帮助下火箭般蹿升，这才翻回头来秋后算账。

面对律师的“怼脸开大”，马斯克“原地”失忆，说那些邮件“记不清了”。

然后，他迅速将炮口转向了整个行业。在他口中，这场诉讼不是为了私利，而是为了从“恶魔”手中拯救人类。他炮轰谷歌“根本不在乎AI风险”，这才逼得“只在乎人类命运”的他不得不自己下场搞个xAI来制衡。他还指责微软“正在通过OpenAI实施一种‘隐秘的垄断’，把原本属于全人类的‘火种’藏进微软的保险柜里”。

法庭之外，另一场大戏也开场了。

4月29日，在全球在线支付服务商Stripe年度大会上，奥特曼侃侃而谈。他没有正面回应任何庭审细节，却句句都在拆解马斯克的叙事。

比如，当主持人提到马斯克最近宣称要建立“太空数据中心”时，奥特曼轻飘飘地回了一句：“祝他好运。”停顿片刻，他又补充道，“我甚至不觉得他这次是认真的”，引得全场爆笑。

又比如，奥特曼回忆说，当年研发GPT-4时，整个团队都陷入了一种“集体精神错乱”般的疯狂状态。“那种内部状态，恐怕比你们看到的那些‘董事会狗血剧’或者‘埃隆的庭审’，还要离谱一些。”

当两位拥趸无数的科技精英在法庭内外字字诛心、招招见血时，互联网上也吵开了锅。

在马斯克的支持者眼中，马斯克虽然行为乖张，个人生活也槽点无数，但同时也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理想主义者。他对“由某家科技巨头垄断重大科技进步”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，所以对非营利与技术公开有很强的执念，渴望用开源对抗闭源。这就是为什么他在被OpenAI赶出董事会后只是在社交媒体上发了顿飙，但在ChatGPT发布后却迅速成立xAI，目的就是制衡可能出现的数字霸权。还有支持者指出，马斯克承诺，如果胜诉，拿到的巨额赔偿将全部返还给 OpenAI Nonprofit（OpenAI的非营利实体），或者捐给其他致力于“安全AGI研发”的慈善机构，也是这一理念的体现。因此，“背刺”这样一位“天真到幼稚”的理想主义者，OpenAI太不厚道。

相较于马斯克“理想主义者”的人设，奥特曼则更像“现实主义者”。在他的支持者眼中，奥特曼不仅是一位技术天才，而且兼具“技术控”们少有的多项特质——举止得体，情绪稳定，能巧妙周旋于技术、资本以及舆论场中。这些特质使得他既稳得住技术团队，又找得来资本大鳄，而且还能得到社会公众的认可。如果想加快推动AI从前沿技术进化为具备商业竞争力与现实影响力的社会工具，最需要的就是奥特曼这样的“完美商人”。

不过，反对者也有自己的理由。

马斯克的反对者认为，xAI推出的Grok系列大语言模型与OpenAI推出的ChatGPT系列大语言模型是同质产品，构成竞争关系。而他作为商业对手发起同业诉讼，其实不过是基于商业利益打的一场普通商战而已。至于那面“为了人类”的大旗，“除了把他最虚伪的一面暴露出来，根本没有作用”。

奥特曼的反对者则祭出了此前导致OpenAI口碑急速下滑的那则新闻。这个曾经誓言“不与军事项目合作”的实验室，已经悄悄删掉了禁止条款，开始与美国国防部对接网络安全和生物武器项目。换句话说，他不仅背刺了自己的联合创始人，而且还背刺了信任自己的社会公众。

一边是宣称渴望用开源改写人类未来的“技术狂人”，一边是号称要让全人类赶上“AI列车”的“完美商人”；一边是打着“为了人类”旗号争抢市场的“伪善者”，一边是反复背叛所有盟友的“欺诈者”——这场有关人工智能创业初心与商业野心的大戏，还远未到结束的那一幕。（本文来源：经济日报 作者：江子扬）